[孔斌] 窃贼
窃贼
1993 第12期 - ’93科幻征文
孔斌
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，把正做着发财梦的慕容华惊醒了。他磨磨蹭蹭地去开门，门外站着一位西装笔挺、手拎皮箱的陌生人。
“鄙人姓钱名立仁，这是我的名片。”不速之客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印制得十分精美的名片。慕容华定睛一看，在“钱立仁”三个金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废品收购员。”
慕容华一愣。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，同那些弯腰驼背废品老头绝对划不起等号来！钱立仁敏锐地觉察到了慕蓉华疑窦丛生的目光，他马上解释道：“我收购的不是通常的废品，而是幻想！”
“幻想?”慕容华惊奇地反问了一句。他觉得自己好象在读一本不可思议的科幻小说。
“是的！”钱立仁说着就打开了那只随身带来的箱子。
箱子里装满了希奇古怪的仪器，在仪器旁边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叠一叠的美钞，面额都是一百元！
“只要你把幻想卖给我，这些线就全部归你，一共十万美元。”
慕容华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。那一叠叠钞票变成了一只只充满诱惑的手召唤着他、拉扯着他、推搡着他。他几乎已看见了自己腰缠万贯挥金如土的大款形象。
可是，变卖幻想――这太难以置信，太象一个梦、一部科幻小说！慕容华以前只听说过卖肾卖眼卖心脏，却从来没想到幻想也能变卖。他偷偷咬了咬舌尖，一阵刺痛打消了他的疑虑。
“钱，钱先生！”慕容华结结巴巴地问，“您买了我的幻想有什么用呢?”
“拿到未来去卖呀！我是通过时间隧道来到这里的未来人，你明白吗?”钱立仁的微笑神秘莫测，“有些东西，在某个时代可能是一文不值的废品，但在另一个时代却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宝。对于一个不知核裂变为何物的人来说，金属铀有什么用呢?在一个不懂得用火的原始人眼里，石油和污泥浊水又有什么区别?同样，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的幻想，在未来却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。而且因为你们长期把幻想弃置脑后，用进废退，大多数未来人已经失去了幻想的能力，这更使幻想的价格一涨再涨。物以稀为贵嘛！”
慕容华好象在听着天方夜谭。太离奇了！
“那么请问您如何才能从我大脑里取出幻想呢?”他问道。
“简单地说，人类的大脑可以比作一台计算机，计算机要有程序才能工作。你们时代的科学家可能还没有发现，在人脑内部也贮存有诸如逻辑、感觉、感情之类的程序，而幻想程序也是其中一种，只有具备了它，人脑才会产生许许多多不着边际的奇思异想。可是慕容先生，在你们这个金钱就是上帝的时代时，幻想程序除了使您同世界格格不入之外，还有什么作用呢?胡思乱想和白日梦能增加你的财富吗?你选择幻想，还是选择十万美元?”
钱立仁的这番话在慕容华听来就象宇宙深处外星人的呓语！那样的科学、那样的仪器不是现代人单纯用理性就能理解得了的，因为它们属于未来！
不过最使他怦然心动的还是钱立仁最后那句话：十万美元！真是天外飞来的横财呀！未来人的慷慨大方令人匪夷所思！
再说幻想又有什么用呢?看看人类为“幻想”创造的同义词吧：空想、梦想、妄想、白日梦、想入非非、异想天开……无一例外地是贬义词！幻想对他慕容华，究竟有什么意义?
于是他一咬牙说道：“好吧，钱先生，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！”
“OK！”钱立仁喜形于色地从箱子里捧出一只半透明的头盔，小心翼翼地套在慕容华头上，然后按动了一个电纽。
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来了，慕容华感到眼前的时空蓦地卷曲起来，旋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。无数颗璀璨夺目的星星形成一股急流向黑洞中心落下，激起一阵阵原子和夸克的烟雾。一些漂流的碎片疾速掠过他身边，电光火石间慕容华看见了它们：童话里的美人鱼和白雪公主、弯弓射日的后羿、闪闪发光的超时空飞船、一架时间机器的残骸、一只机器人的断臂…黑洞旋转着，毫不留情地吞噬慕容华的幻想。转眼间他的心灵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大地，充塞其间的只有一种东西――钱！忽然，那巨大的黑洞爆炸了，宇宙间洒满了纷纷扬扬的纸币，每张面额都是一百美元……
慕容华渐渐从那个奇妙的头盔制造的幻景中清醒过来，低沉的嗡嗡声早已停止。钱立仁正把那半透明的头盔，重新放回箱子里去。
慕容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他眼前还影影绰绰地闪动着一叠叠的钞票。
“钱先生，你是不是该把那十万美元付给我了?”他迫不及待地说。
钱立仁慢慢地抬头看了慕容华一眼。他的脸象结了一层冰霜，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冷冻光束，他的嗓音象机器人的声音一样毫无感情：
“喂，你在胡说些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你是未来的废品收购员么?你不是专门收购幻想贩卖到未来去屯积居奇么?刚才你不是用那个头盔吸走了我的幻想么?”慕容华有点急了，他一把扭住钱立仁的胳膊，“你要赖账?休想！”
钱立仁不慌不忙地甩脱慕容华的手，冷冷道：“且慢，慕容先生，请你先想一想，时间旅行、变卖幻想――这可能吗?”
这句话象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慕容华的要害！他两眼发直，张口结舌！人类怎么可能在时间中来往自如呢?这不违反了相对论吗?幻想又怎么能当废品卖钱?这不成了蹩脚的科幻小说里异想天开的描写吗?
“是，是啊，”他面色苍白、大汗淋漓，“钱先生你提醒得不错。那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。”
“慕容先生，我奉劝你日后再也不要想入非非，说出那种三岁孩子似的话来！”钱立仁一本正经地训斥了他几句，提起皮箱转身出了门。
钱立仁紧走几步，转过一个街角，四顾无人之后，念出了一串声控密码。他面前一无所有的空间中立刻亮起一道蓝光，显出一条时间隧道的入口来。
钱立仁的脸上露出了诡诈的笑意：
“真不错，从这些愚昧的古代人平里骗取幻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！他们财迷了心窃，全然没想过卖掉幻想的后果！”
这位来自未来的幻想窃贼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着，渐渐消失在时间隧道中。
矢车 图